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臺大花絮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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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新竹快訊】在焦慮與旋律之間的守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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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竹臺大分院新竹醫院護理部護理師 許景婷

 

精神科病房的午後,陽光透過百葉窗在地板上刻劃出明暗交織的格紋。身為精神科護理師常在思考:對受到精神症狀干擾的病人來說,除了給藥,我還能帶給病人什麼?透過 Watson 關懷理論、Pender 健康促進模式與杜友蘭博士「順應自然」的指引,我學會了在臨床的混亂中,尋回生命的自然律動。

今天,要探視的是一位特殊的病人——林老師,一位高學歷的鋼琴教師,因思覺失調症再次入院。初見林老師時,全身散發著濃烈汗味,頭髮凌亂且多日未換衣裝,顯得惶恐而狼狽,她雙手交握,神情顯焦慮,語氣急促,雙眼泛淚述說著:「我知道自己為什麼來,最近情緒焦慮得太厲害,去急診打針之後一直都沒辦法緩解,我焦慮得睡不著。我的課一堂接著一堂,我都沒辦法喘息,我只能趁空檔隨便塞個御飯糰撐過一餐。這樣的日子我好痛苦、我覺得自己好可悲……。」

我在心中默默提醒自己:「不要急、好好傾聽、先接納病人的感受。」於是輕輕拉過椅子坐下,語氣柔和:「謝謝你願意告訴我,能不能多說一點,這些焦慮是什麼時候開始的?」

林老師深吸一口氣,表情無奈地緩緩開口:「上次出院都已經超過五年了...我規則吃藥返診,幻聽都消失了,情緒也很穩定。之前我狀況穩定的時候,我以為我好了。我嘗試停藥,結果下午三四點就覺得情緒快爆炸。我如果好好吃藥都能穩定控制到晚上睡前。我只要那天情緒失控,我老公就會說你是不是忘記吃藥?」她苦笑著說,「我教小朋友鋼琴,如果情緒失控,會嚇到他們,所以我必須穩定。如果我是家長,我會希望老師是一個穩定、讓學生安心的存在,所以我要求自己一定要維持穩定。」此時我心中浮現Pender健康促進模式:病人對疾病的認知、對治療的態度,決定了是否能維持病情穩定的重要因素,林老師的自我期許與正向驅力,讓她能有完整的病識感,使精神疾患能夠長期維持穩定。林老師潛在的焦慮,源於她對社會身分的恐懼,她低聲求助:「我想跟學生家長請假停課,我不需要跟主管請假,我就是主管。我需要在Line群組上傳診斷書,我才能暫時停課,但是我不能讓他們知道我得了這種病……這樣的話,家長們都會很擔心小孩。畢竟現在的社會還不能完全正面的接納我們這些病人。」

聽到這句話,心中一陣酸楚。精神疾病帶來的不只是症狀,還有沉重的社會標籤。我輕輕點頭,語氣堅定:「林老師,您的隱私是很重要的。我們一起想辦法,好嗎?」我帶領著她走進會談室,拉上門,隔絕病房的喧囂。這個小小的空間,成了她的安全堡壘。我協助林老師撰寫請假訊息,避免涉及病情,建議遮蓋診斷書上的診斷名與其他個資訊息,使家長們能理解目前因住院而需要暫時停課。林老師看著訊息,眼眶微微泛紅:「謝謝你,真的謝謝你。」

那一刻,心中湧起複雜的情緒:既心疼病人必須隱藏自己,又慶幸自己能成為她們的支持。此時深刻體會到,隱私保護不只是制度,更是一種情感上的承諾。護理師不只是照顧身體,更是病人尊嚴的守護者。

出院前夕,我們進行了關於未來的規劃。林老師坦言曾嘗試停藥,因為她想測試自己是否真的已經痊癒。我運用Pender健康促進模式,肯定她想為了學生而維持穩定的驅力,並落實關懷歷程,我們共同討論長效針劑使用,以及連結社區照護資源的轉銜,這不僅是穩定症狀,更是協助家庭在疾病與日常之間找回生活的平衡。

夜幕低垂,病房回歸寧靜。林老師出院前對我說:「謝謝你,沒有把我當成『瘋子』,而是把我當成一個『人』。」這句話,是對我護理生涯最好的註解。在焦慮與旋律之間,理論不再是冰冷的教科書,而是指引我穿透疾病、看見人性的光。護理師守護的不只是病人的健康,更是他們在疾病磨難下,那份依然值得被溫柔對待的尊嚴。此次的臨床經驗讓我深刻體會,身為護理師應該要能將心比心、了解病人才能為他們做出適合的護理。而護理不僅是技術,更是一種人性藝術。在精神科病房,護理師不僅是協助治療的角色,更透過隱私保護、情感支持、重建健康,協助病人重拾尊嚴與生活的平衡的療癒者(Healer)。

林老師的一句話:「謝謝你,沒有把我當成瘋子,而是當成一個人」,是我護理生涯最溫暖的回饋,也是我持續前行的力量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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